呼吸道合胞病毒(RSV)曾被视作普通感冒,却被称为 “婴儿杀手”,是全球婴幼儿下呼吸道感染住院的主要病因。
2023 年的 RSV 流行季中,西班牙某地区婴幼儿住院率下降了 89.8%,这一亮眼数据背后,是一场跨越六十年的科研攻坚,也藏着人类与病毒博弈的深层逻辑。
1803 年 11 月,医生巴米尔斯率领西班牙皇家慈善疫苗远征队横渡大西洋,船上装载着预防天花的牛痘疫苗。
受限于当时的技术,无法让疫苗毒株在长期航海中保持活性,巴米尔斯创新性地采用 22 名孤儿作为活体载体:先给一批孩子接种牛痘,待其长出含有病毒的脓疱后,提取新鲜病毒接种给下一批孩子。
靠着这种原始的人传人方式,西班牙人用三年时间将牛痘疫苗传播到全球多个地区,包括中国澳门。
这样的疫苗运输史,也印证了西班牙在传染病防控领域的百年传承。如今,西班牙在 RSV 预防数据上同样领跑全球。
RSV 入侵人体的过程极具隐蔽性:病毒包膜上的 G 蛋白附着呼吸道上皮细胞,F 蛋白则拉近宿主细胞膜,使病毒包膜与细胞膜融合,释放遗传物质完成增殖。
被感染的细胞会融合形成合胞体,导致细胞坏死脱落,儿童细支气管直径仅如铅笔尖,极易被合胞体和黏液堵塞,引发呼吸困难。
更狡猾的是,RSV 可躲在合胞体内部避开免疫系统和细胞外药物,而目前尚无针对 RSV 的特效药。
早在 20 世纪 60 年代,研究者就尝试用福尔马林灭活技术制备 RSV 疫苗,但临床试验中,80% 接种儿童仍出现严重症状,甚至有 2 例死亡。
这场灾难性失败让 RSV 疫苗研发停滞数十年,直到后来研究者才发现,福尔马林灭活破坏了 F 蛋白的天然结构,铝佐剂还诱导了无效甚至有害的免疫反应。
F 蛋白是 RSV 入侵的核心,其初始状态为融合前 F 蛋白(preF),连接病毒包膜的一端处于压缩状态,靠近宿主细胞膜时会迅速弹开插入细胞膜,随后折叠形成稳定的融合后 F 蛋白(postF)。
早期研究者获取的大多是 postF 结构,针对其产生的抗体防护效率极低,直到研究团队发现 preF 独有的零号靶点 —— 只要抗体结合该靶点,就能阻断 preF 转化为 postF,进而阻止病毒融合。
针对该靶点的抗体中和效率是其他靶点的 100 倍以上,全球获批的尼塞韦单抗正是这类药物,从靶点发现到药物获批,间隔了整整 18 年。
Graham 团队对 F 蛋白的研究意义远超 RSV 防控,不少病毒都拥有类似的融合蛋白结构。
在中国科学家公布新冠病毒基因组序列后不久,研究者借助该团队验证的融合前构象稳定化技术,仅用 48 小时就完成了新冠 S 蛋白的可稳定表达载体构建,6 天后 mRNA 疫苗就进入临床试验阶段,人类响应病毒威胁的速度从此进入以天为单位的时代。
在西班牙,新生儿尼塞韦单抗接种率已超过 90%,全国医院冬季接诊压力大幅降低。
西班牙的高接种率源于多重因素,其中医护人员的责任心至关重要,防控成本远低于疾病治疗成本。
同时,西班牙始终反对用污名化称呼病毒,新冠疫情初期就号召全球携手抗疫。
从 1803 年的牛痘远征,到如今的 RSV 疫苗破局,人类与病毒的博弈始终依赖科研攻坚与全球协作。
当下的地球村中,任何地区的公共卫生危机都会影响全球,唯有持续投入科研、加强国际合作,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的传染病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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